忘洛川

当下便是最好的时刻,我们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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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肖/短篇】枯木常青

*《蜉蝣长生》弟弟视角,伪现实向,有前后联系,不可单独食用,需先看哥哥视角的《蜉蝣长生》

*短篇一发完,全文1.7W+,HE

*都是假的,不要当真,切勿上升,禁二改二传

*OOC我的

 

 

 

01.

肖老师真的好喜欢撒娇。

 

正如此时他在一旁来回横跳,从左边蹦到右边,又从右边蹦回左边,嘴上哔哩吧啦一直说个不停,一会儿说天上的月亮好圆啊王甜甜你快看,一会儿说地上的蚂蚁好多啊王耶啵我给你抓一只?

 

王一博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是肖战仙子皮囊不自知,总喜欢撩拨王一博,偏偏搅乱一池春水后又撤退得无比洒脱,王一博咬牙切齿就想打他。

 

这是一场临近杀青的大夜戏,魏无羡和蓝忘机在不夜天混战,蓝忘机抓住魏无羡肩膀时被反手推开,肖战刚刚用力过猛,不小心一手打到了王一博的下巴,他急忙回头抓着王一博要看有事没有,却被他躲开了。

 

王一博下颌骨生疼,吭不了声,摆着手示意自己没有事,却怎么也不肯给肖战看看,那人又开始用自己一贯的伎俩:“好嘛,我错了,让我看看。”

 

肖老师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在撒娇,却总喜欢在某些时候把尾音勾起来,顺着音符翘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再沿着他狭长眼尾弯起的桃花`沟滑下去,落在王一博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王一博的下巴被肖战勾起来反复看了个遍,他凑得太近了,温热潮湿的气息喷洒在王一博的脖颈间,硬是在高温中激起了一层浅浅的疙瘩。王一博脸上泛起一阵热浪,却又不愿意显露太多,怪难为情的,愣是梗着脖子僵在原地,脸上绷得紧紧的。

 

和蓝忘机相处的时间长了,这套操作他轻车熟路。

直到肖战的碳烤兔爪不小心划过他的喉结。

 

王一博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肖战抬眼看他,王一博还没来得及将脸上的表情收回去,肖战便眨了眨眼,没有丝毫尴尬地放下手,回身找工作人员要冰袋。

 

王一博坐在一旁用冰袋捂着下颌骨,看着肖战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也不知道他是想哄人还是想道歉,肖战半蹲下来笑得眉眼弯弯,比了一个闪亮登场的动作,长长的假发被他扎起来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王一博闷出了一声笑。他太可爱了。

肖战马上蹲下来,用手撑着下巴,眼睛亮亮的:“还疼吗?”

 

其实也就刚打中的时候疼了一会儿,王一博心思一动,摇摇头,半晌,又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肖战的脸马上就垮了,明明被打的是王一博,他倒是委屈得小脸都要皱起来。

 

王一博总能在这些事上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忍俊不禁,语调却稍显克制:“开玩笑的,已经不疼了,只是怕肿起来,再冰一会儿。”

 

肖战显然不信,但这回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撩着王一博戏服上垂下来的流苏。

 

远处的打灯道具依旧刺目得能让人落下泪来,打在肖战的背上显得格外苍白。有时候王一博觉得自己说再多都是蠢话,成年人的世界也没有轻易能够撼动泪腺的东西,他想起前两天也是这样的大夜戏,肖战累得半靠在王一博怀里,他大概是睡迷糊了,半眯着眼不知道想到什么,眸子里染着朦胧的水晕。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的是,人的本身就是很无力的。

 

鼓风机躁动的声音能压倒人潮涌动的吵嚷,道具搬动的磕碰摩擦出刺耳的回响,周遭都是乱哄哄的似比闹市还要精彩,王一博却只能捕捉到肖战那声极弱极小又极近的问话。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没有标准答案,也就没有所谓对错,只是肖战那长长的静默让王一博了然,他问的是别的东西。

 

王一博的神经被肖战漫不经心又巨力地扯了一下。

 

其实再问多少遍都是一样的,王一博不擅长言辞,更不擅长撒谎,说得出来便是足够的坦率,说不出来他就闭嘴。

 

他是肖战,肖战的肖,肖战的战,粗糙的,柔软的,笑起来干净而纯粹的。

 

王一博觉得自己会喜欢上肖战,是不需要思考的理所当然。

 

 

 

02.

一见钟情这种东西很是玄乎,至少在遇到肖战之前王一博没有想过它的可行性。

 

他并没有体会到电视剧和小说里写的那种头晕目眩春花灿烂看一眼就傻在原地像被丘比特一箭射中的感觉,由此可见电视剧和小说的可信程度并不高。

 

比起心跳怦然炸裂世界全是粉红泡泡的华丽架势,肖战第一次端着盘子坐到他面前时,王一博更像是有一种命运本就该是如此的宁静的错觉。

 

感情并不会横空出世,只是某些时刻,肖战眼里倒映着澄澈而璀璨的东西,牵扯着王一博太阳穴里猛烈跳动的脉搏,他轻轻眨眨眼,踉跄地陷落在一片温软的清风里。

 

王一博从不掩饰自己栽得有多干脆,永远喜欢给过来探班采访的媒体镜头一个漂亮侧脸,肖战走到哪他便跟到哪,百般骄纵千般包容,宠得肖战简直有恃无恐。

 

肖战不可能不懂。

 

四个月足够做很多事了,只是横店这个大蒸笼能把时光都滞留在蓝色的幕布后,无论做什么都觉得岁月会对生命做挽留,毕竟王一博和肖战熟络起来所花的时间似乎只有一场游戏那么久。

 

“王老师!你都把我手打红了!”肖战的手叠在王一博的手上,被太阳晒得手背胳膊差了好几个色号的肖战控诉道。

 

王一博不说话,只是垂着眼睛笑,肖战在打手游戏上从来都玩不过他,可惜王一博也从不放水,每次都啪啪打得响亮,肖战输到耍赖皮,一把抓着王一博的手不让他动,温热的指腹扫过他手掌的纹理,往自己身上一拉,王一博就乖乖举手投降,屡试不爽。

 

大概是真的打疼了,拍悬崖戏时王一博抓着他的手,肖战抬头望着他,惨兮兮地喊,你抓得我很疼啊。

王一博一愣,放松了一些力道,导演马上举起喇叭:“他是你很重要的人,抓紧点啊!”

 

王一博便听到一声抑制不住的笑,肖战顶着灰头土脸的妆发说,听到没有啊,抓紧点。

王一博哭笑不得,挑挑眉,掐了一把他的虎口:“再说。”

 

肖战吊着威亚并不好受,马上认怂,下戏后溜得贼快,王一博去找他,他便躲得老远地叫:“王甜甜要打人啦!”

王一博三步并两步过去把人拎起来:“就打你怎么了?”

“你好幼稚啊小朋友。”

“战哥才五岁没比我好多少。”

 

横店山里的树林像是天边射下来的箭,笔直地插进土里,坠落着烂漫的香。冗长的光从片片绿叶缺口间透过来,把发丝都染上绚烂过度的柔软的绿,编织着入夜前不可抑制的想象,现实的所知所求都被模糊成一个个光斑,在指甲缝里闪闪发亮。

 

有一场下过雨的戏,偏偏那日是个大晴天,工作人员拎着水管往地上到处洒水。王一博坐在椅子上打游戏打得正嗨,突然就被肖战拉起来,拎着他衣摆开始左右瞎跑躲水,王一博不明所以:“走远一点不好吗?”

 

“这凉快!”肖战眼冒金光,随口胡诌。

分明就是贪玩,究竟谁是小朋友?

 

于是王一博面无表情地握着手机继续厮杀,由着肖战拉他这躲一下,那躲一下,偶尔不太走心地抬眼夸一句:“哇哦,肖老师厉害。”

肖战无奈又好笑地刨了他一眼。

 

“肖老师躲得无比精准。”王一博放了一个大,双杀。

Double Kill的音效直钻进肖战的耳膜,王一博余光里瞥见肖战微微挑起的眉毛,心底泛起一阵笑。

 

舅舅大概也是被水管赶来了,拎着自己的剑打了肖战一下,肖战正要回头,王一博眼睛没离开屏幕,一手拽住肖战的手腕往自己身边扯过去。

水哗啦一下泼到了肖战刚刚站的位置附近。

 

工作人员在远处道歉,示意他们往后边站,肖战看了王一博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王一博没说话,也跟着笑。

 

舅舅似对两个人对看着傻笑的场面见怪不怪,又拎着剑戳了肖战两下,这回肖战总算回过头,和舅舅聊天。

 

王一博玩着游戏,不自觉分出了半点神去听,结果一个招没放准,挂了,屏幕一片灰黑。

 

网瘾少年盯着屏幕半晌,他的英雄无比凄惨地挂在草丛边,肖战和舅舅不知聊到了什么,嘻嘻哈哈乐个不停,王一博扯扯嘴,眉毛挑出了一丝烦躁,他抬头看向肖战跺了一下脚。

 

他这一脚跺得不轻,咚地一下,肖战背对着他没看到,舅舅却看到了,眼睛往他和肖战身上来回瞄,舅舅那表情王一博说不上来,像是想笑又不敢笑,生生憋出了便秘的样子。

 

然而他没有兴趣研究舅舅的表情到底怎么回事,肖战没反应,王一博不高兴,等两个人一结束话题,就绷着脸去拉人,肖战回头一脸懵逼:“干嘛?”

 

王一博又跺了一下脚。

肖战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干什么,蚂蚁钻进去了?”

王一博木着脸。

 

肖战看看王一博,又回头看看已经准备要开溜的舅舅,半晌,突然乐得不行,捧着肚子哈哈大笑,学着王一博的动作跺了一脚,他看到王一博灰下来的屏幕,笑得更猖狂了,白白的糯米牙在王一博眼前乱晃,十足的幸灾乐祸:“哈哈哈哈哈……王一博,你死的好惨啊!”

然后他就被王一博揍了。

 

王一博追着肖战打了三圈,肖战上气不接下气,叫道:“靠,你他妈欺负我年纪大!”

王一博猛地顿住脚,扭头就冲人群喊:“肖战说脏话了!”

肖战抡起拳头就往他身上锤。

 

洒了水的地面折射出绚烂的泠泠微光,倒映着湿漉漉的笑,整个山林的树被山谷灌起的风剪碎,青草割裂了土壤,空气里洋洋洒洒的都是细碎的温甜,叶子轻轻摇一摇,落在了心坎里,想赶赶不跑,想走走不掉。

 

王一博向来想笑就笑,不想笑就不笑,虽然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冷漠脸。

他大概很多年前便已在那暗无天日的训练室里悟出了一个道理,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需要与人分享才能显出那东西有多么的好。

 

只是看到肖战的时候,他想笑,他便真心实意地笑。

恍若过去的一塌糊涂是皮肤底下再微小不过的一根毛细血管。

 

 

 

03.

肖战是个很会共情的演员,拍戏期间魏无羡似乎就活在他身体里,偶尔会喜欢喊王一博“蓝湛”。

 

王一博不喜欢这个称呼,尽管他自己打从心底感谢和喜爱蓝忘机这个角色,然而不管是蓝湛,蓝忘机,含光君,肖战喊什么都好,他都不喜欢。

 

某天天气出奇的晒,王一博中午下戏时不忘往脸上喷防晒,这种喷雾化妆师说过了,密度不高,只喷一点是不够的,他早已习惯把自己搞得腾云驾雾,前两天被来探班的粉丝看到,她们笑作一团,冲他喊:“一博,别忘了喷脖子和手!”

 

他没有做任何回应,乖乖伸手一顿喷。

肖战在一旁撩起脖子后面的假发:“哇你还喷手啊,我都放弃了。”

所以被碳烤兔爪的人是你。王一博不吱声。

 

肖战喜辣,剧组里的饭菜大多清淡,两个人没事便喜欢跑出去开小灶,大热天里窝在小小的空调屋内吃得一身汗,王一博跟前清汤寡水,偶尔也尝两口肖战爱吃的,舌头都能给辣得开花。那日肖战半哄半骗地让王一博吃了一口辣子鸡,王一博嚼了两下,强装镇定地喝了一口热茶。

 

靠,更辣了。

 

肖战肩膀都笑得发抖。

 

回去的路上肖战一直在问他要不要买可乐,都被王一博一口回绝了,台词是怎么说的来着,此道损身更损心性——不仅容易胖,还想一直胖下去。

 

王一博在吃喝的管理上一直很能克制,所以在回到片场被粉丝塞了一手的星巴克时,他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两口,迷妹们激动得嗷嗷叫。

 

走回剧组,肖战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星巴克,眼睛一下子亮了,王一博挑挑眉:“想喝?”

肖战大概是想起今早自己吃了一根巧克力棒,于是摇头:“不想。”

 

王一博“哦”了一声,将那杯冰摇红莓黑加仑往他手里一塞:“帮我拿一下。”

肖战不明所以,和他大眼瞪小眼,王一博不说话,掏出手机一顿刷,肖战看了他半晌,杯子上的冷凝水顺着杯壁滴到手上一阵凉意。

王一博用余光看去,肖战垂眼偷偷啜了一口,一抬头便和王一博撞了个正的,他也不尴尬,反正都被看见了,于是光明正大地吸得欢快。

 

“我喝过。”王一博说。

肖战呛了一口。

 

他松开咬着的吸管,有些心虚地看向王一博:“你怎么不早说?”

“你介意?”

“也不是。”

“好喝吗?”

“挺好的,正好是我比较喜欢的口味。”

“是吗。”王一博神情自若地从他手里拿过饮料喝了一口,酸涩中带了甜,的确像是肖战会喜欢的味道。

肖战像是见了鬼一样瞪着他。

 

王一博重新把饮料塞他手里,笑着嫌弃道:“战哥你这是什么鬼表情?”

肖战被戏服憋得额头出汗耳尖发红,他哼哧道:“这天太热了。”

 

天气确实太热了,闷得人心底一阵发痒,像是皮肤上新结的痂,挠也不是抓也不是。这让王一博想起了肖战家里那只猫,前段时间肖战总是拿坚果的照片给他炫宝,软乎乎的肉爪和左摇右晃的尾巴像极了肖战湿着眼睛看他的样子,整个人毛茸茸的,抵着心尖发抖。

 

圈子里漂亮的人王一博见过很多,能让他直接立正敬礼的却只有这一个。偏偏肖战毫不自知,没事儿就喜欢凑过来挨挨蹭蹭。每当这时候王一博便苦笑于自己太年轻,他开始庆幸还好自己演的是古装戏。

 

王一博从旁边拿过纸巾给肖战擦手。

“哇哦,谢谢蓝湛~”

果然这句话不管是蓝忘机还是王一博都不爱听,像一场从天而降的瓢泼大雨,冷水从头顶一直灌透到脚尖。

 

王一博第二天离开了剧组,去录节目。

 

节目挺有趣,一群女孩叽叽喳喳活力四射努力朝着梦想前进的样子很励志,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他曾养了一片漫山遍野的森林,郁郁葱葱遮云蔽日,后来那里下了一场大雨,雨水冲垮了湿润肥沃的土壤,再后来又下了一场大雪,雪霜沉重不堪地坠在七零八落的枝头。

 

王一博那段时间在反复听一首歌,《男孩》,他下了节目人还没走,正好训练室里有设备,他忽然兴起想唱歌。唱歌并不是他的长项,不过他也不在乎自己唱得如何,拎起话筒就播歌,他还没完全记住歌词,举着手机左摇右晃地开唱。

 

“曾经意外,他和他相爱,在不会犹豫的时代。”

“以为明白,所以爱得痛快,一双手紧紧放不开。”

 

在缀满泥浆的坑里摸爬滚打过的成年人,有些话没必要说得太明白,肖战就是在自欺欺人地纵容自己不把王一博和蓝忘机分开,以为这样就可以瞒天过海,避开王一博直直砸进他心头的鲁莽和澎湃。

 

王一博知道的。

 

“我没能把你留下来,更不像他能给你一个期待的未来,幼稚的男孩。”

 

王一博嘴里一阵发苦,刚刚吃下去的晚饭在胃里翻江倒海,他坐到钢琴前一手划拉过去,混着背景音乐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噪音,宛若一把抵在喉咙上的钝刀。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等多久肖战才能明白。

 

王一博打开微信界面,打了几个字,删掉,再打,再删,他把手机扔到地上,《男孩》的BGM萦绕着震耳欲聋。

 

他什么时候才能活在一个不会犹豫的时代,与他相遇和相爱都不再是意外。

 

 

 

04.

“小时候”是个矫揉造作的词语,它总意味着一厢情愿。

 

王一博已记不太清自己第一次站上舞台时憧憬的是什么,那些被他视为珍宝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褪色失真,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某些日复一日无所事事的时光里遁影无形,就像凌晨时分落下的干净平整的雪面,在日出之际被脚印践踏得狼狈不堪。

 

年轻一向是资本,那些能承受的不能承受的,都压在生机勃勃青春澎湃的脊椎上,一时半会儿不会断。

所以王一博没什么好抱怨的。

 

他坐在剧组的大棚里看剧本,风扇呼啦呼啦对着他脑门吹。王一博的台词不多,主要记走位和动作,这对于常年练舞的人来说不是什么太难的事。聂导走过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天,大概是无聊得紧,又玩起游戏,聂导贼溜溜道:“怎么,老肖不在就心不在焉?”

 

肖战这两天没在剧组,他很久以前签了一部戏,他演一个小配角,戏份少得称得上龙套,最近需要补拍一些镜头,走开几天拍完也就完了,回来照旧继续拍阿令。

 

聂导捂着被打得通红的手嗷嗷叫。

 

王一博确实不太习惯肖战不在剧组的日子,虽然他们也经常会分开在不同的小组里拍戏,王一博自己还要定期离组去录制节目或参加活动,三天两头就要来回跑,但像现在这样自己在剧组肖战却要消失好几天倒是没有过的事。

 

不习惯归不习惯,该吃的饭要好好吃,该拍戏要好好拍,该和舅舅蓝大玩的游戏还是一样没少玩,只是他玩手机的频率明显增多了,王一博将游戏的战绩截图发给肖战,那边过了好长时间才回复道,哇哦,王老师厉害!

 

王一博被烈日烧得一阵焦躁的心泡进了温热的水里,他不急不慢地打字回复,等你回来一起玩。

 

那边很快有了回应,肖战发来一个表情包,道,王甜甜,承认想我有这么难吗?

 

黑下去的屏幕倒映出王一博嘴角勾起的弧度,他微微抬头,看到一旁的舅舅蓝大一个露出欣慰的“我懂得”笑容,一个满脸的“没眼看”,王一博抿抿嘴,将笑意压下去,回身和他们讨论起蜘蛛侠。

 

承认思念没什么难的,只是这种连肖战自己都不放在心上的调侃,王一博自然不会当真。他会想念的东西有很多,妈妈的菜,书桌上的花,好久没见的队友,曾经心底怀揣的热爱和梦想,只是有些话说出来未必就能好得过沉默,这些年他习惯了疼,如今有些麻木罢了。

 

王一博曾经举起自己不小心划伤的手给肖战看,那人随意地看了两眼,王一博不高兴,扯着肖战非要他再看,肖战不明所以望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拉过他的手仔仔细细地看,朝他手掌上细长的伤口轻轻吹气,末了,肖战抬头笑着问:“还疼吗?”

 

习惯归习惯,可伤口到底还是会疼的,如果有人能问问他要不要紧,王一博想要重新站起来或许就没有那么难。

 

王一博脸皮不够厚,没跟肖战说自己想他,只是前辈唱的歌总有他的道理,思念是一种病,等肖战过两天回到剧组时,王一博一点都不华丽地感冒了。

 

“我就走开几天,你干什么了就感冒了?”肖战又气又无奈。

王一博感冒后鼻音很重,哼哼唧唧愣是给他挤出一个奶音:“热得。”

 

“现在的年轻人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的吗?”肖战拿来温水和药片放到王一博手里,“奥肯只能吃一片,不能多吃知道吗?”

王一博吞了药,直接忽略了他后半句话,笑着看进肖战的眸子里:“肖老师也很年轻啊。”

 

肖战眯起眼:“开始了是吗?”

他们似乎对日常斗殴耍嘴皮这种娱乐项目百玩不厌。

 

第二天中午肖战说他想吃凉皮,王一博愣了一下,陪他去吃。

 

昨天回片场的路上是王一博随口提了一句“原来这还有凉皮”,肖战当时正和助理说话,没想到还真听见了,听见也就罢了,说什么自己想吃,王一博兀自发笑,也没戳破。

 

两个人带着助理坐在小摊里热得直喘气,老板娘很热情,一直夸哥俩长得俊,肖战被夸得不好意思,囫囵吃完让助理付钱拽着王一博就要撤,两个人拉拉扯扯直奔到路边,王一博猛地停了脚,朝隔壁的共享单车抬了抬下巴。

 

肖战摇头:“我不会骑自行车。”

 

肖战什么都会,但似乎对两个轮子的东西就是缺根弦,以至于王一博没事跟他提起自己心爱的大摩托时,肖战听得仔细却完全体会不到那个感觉,比着大拇指的手在王一博眼里毫无灵魂可言。

 

王一博用手机开了车锁,长腿跨过去,回头看肖战。

肖战鼓着腮帮子吹开自己的刘海:“王甜甜你想都别想!”

 

所以肖战坐到后座上时他选择了闭嘴。

 

王一博一边骑车一边狂笑,自行车跟着七扭八歪,险些要翻过去,肖战忍无可忍,一手拍到他后脑勺,力气不重,更像是隔靴搔痒,嘴巴倒是恶狠狠的亚子:“能不能好好骑?!”

 

王一博憋着气,用力往前蹬了几步,道:“肖老师你很重。”

“小姑娘都抱不起来的人没资格说我重!”肖战马上反驳。

 

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云,放眼望去尽是一片晴空万里午阳璀璨,烈日炙烤着大地,马路被翠色欲滴的碧绿浸染,躲在里头的群蝉总是有着约定俗成般的默契,在夏季某个节点突然声势浩大,几乎要吞没周围所有的声音,就连空气里都是一阵阵夏天的气息。

 

通往片场的路是一条下坡路。

 

自行车顺着坡坠下去之际,肖战似乎说了一句什么,王一博没听清,他只听见肖战近在耳边的肆意的笑,还有那一阵阵热风穿堂而过时细胞颤抖着喧嚣的欢呼。

 

王一博心底堵着一口气。

一口从十三岁开始积压在胸口呼不出也压不下去的气,他的胸腔就像是藏了一个气球,从干瘪慢慢到充盈,至今已到了临界点,只需要一根细小的针扎一下,便会轰的一声,炸成四分五裂的破胶料。

 

自行车冲下了坡。

 

蝉鸣碾压着耳神经,眼前被染白的空气像是泡进了北极的海里,一遍一遍冲刷着跌宕在迷雾里浮沉的枯木。

“王一博!”肖战的声音被融进风里。

“什么?”王一博喊。

“你特别好!”

“我知道。”

“所以,不要回头,给我冲!!!”

 

海浪汹涌地拍打上岸,卷起的泡沫击碎了气球,舞台上炽热的灯,躁动的音乐,澎湃的鼓点,狂热的尖叫,追寻至生命尽头的舞蹈都随着赛道上摩托车的轰鸣直冲云霄,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剧组里魏无羡的真和肖战的笑,他眉眼弯弯地对自己说,你特别好。

 

胸腔里的那口气瞬间化成一缕透明的烟,从王一博身体里升腾起来,长长地融化在了横店头顶的十里蓝天。

 

路渐渐平缓,脚踏车顺着惯性往前驶,王一博松开了一只手,回头,肖战正歪着脖子看他,眼睛亮亮的,闪着兴奋而漂亮的光,显然是喜欢刚刚冲下坡时的刺激。

 

“战哥。”

“干嘛?”

王一博又不说话了。

 

那口气飞走了,被肖战赶跑了。

 

前面有个小小的上坡路,王一博重新往前蹬,大概是中午吃饱了有力气,他越踩越快,一口气冲上了坡,将身体里横冲直撞的脉搏和无可救药的心动甩在了身后的柏油路上。

 

 

 

05.

后来他们去了贵州。

 

肖战特意改签了机票和王一博一起走,在飞机上和别人调换了位置,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嘀咕个没完,说累了便倚在一起睡死过去。

 

中间王一博毯子掉了,飞机上的空调开得猛,他冷得哆嗦了一下,一身懒骨不想管,继续睡,肖战坐起来给他把毯子捞好,王一博半眯着眼抓了他手腕一下,肖战动作顿了顿,将毯子呼到了他脸上。

 

下飞机后王一博和肖战没有凑到一起走,他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助理走到行李输送带旁,助理满脸惊恐地望着他:“哥,你干嘛?”

“拿行李。”王一博言简意赅,掏出手机开始刷。

 

粉丝围在四周不敢靠得太近。

过了好一会儿,行李还没来,助理悄咪咪道:“哥你先上车吧。”

“不用。”

助理一副快哭了的样子,谁知道这位从来下了飞机就一路带风直奔保姆车的小祖宗今天是在搞什么东西。

 

王一博回头扫了一眼,没看到人,他给肖战发微信道,人呢?

一直在旁边举着手机拍他的粉丝终于忍不住,轻声说:“一博,肖老师已经走了。”

王一博愣了一下,点点头,继续保持着刷手机的姿势站了半分钟。

 

他没有马上走,因为怎么看都不是那么酷。

过了一会儿,他没拿行李,转身飞出了机场。

 

晚上有两场戏,肖战一边坐着任由化妆师捣鼓一边猛拍王一博的大腿,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蓝忘机要捉鸡!老王你会不会捉鸡?”

 

王一博面不改色地按住那只企图把他大腿拍红的爪子:“我捉鸡贼溜!”

肖战爆笑。

 

然而捉鸡前还有个难题,王一博抱不动肖战。

王一博很尴尬。

 

肖战不重,可对于同样细胳膊细腿的王一博来说也并不轻,他和想笑不敢笑的肖战对视了片刻,道:“再试一次?”

肖战快憋得内伤,表情扭在一块:“不,你不行。”

王一博亮出自己的拳头怼到肖战眼前:“我打人也贼溜,战哥要不要感受一下?”

 

于是两个人隔空对射充气炮,还非常敬业地加上配音:“BIUBIUBIU,轰——”

王一博道:“你死了,我打中了。”

肖战:“不,我没死。”

王一博:“你死了。”

肖战:“我死了你咋办?”

王一博一把揪住肖战的辫子:“你死了我殉情。”

 

肖战似愣了一下,刚要说话,导演就拎起了大喇叭:“实在不行就背,啊,你俩凑近一点!”

 

剧中的蓝忘机是个臂有神力的仙人,背着魏无羡也要腰背直立,挺拔如松柏,王一博实话实说,保持这个姿态他有点背不动,但怎么着也比公主抱好些。

 

场务打板,王一博拉过肖战不由分说一把背起,肖战毛茸茸的脑袋蹭到他颈侧,撩拨出一阵阵痒意,王一博稳稳当当地往前走了两步,肖战炽热的呼吸就灌入耳蜗中,扫过一根根细小的绒毛,战栗荡出的整片红颜料染上耳根,王一博差点背不住身上的人,连忙加快脚步下楼梯。

 

肖战在他背上并不稳当,没走几步就开始往下掉,肖战下意识就夹紧了腿,忍不住笑场,他急忙低头用长发盖住侧脸企图避开摄像头蒙混过关,脑袋直直蹭上王一博的肩窝。

 

王一博被他逗笑了,死死憋着气企图压下嘴角,偏偏肖战还要像一只扒拉不住的小猫,一边掉一边往上蹭企图窝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厚重的衣料传递着身上不低的温度,着实让人有些上火,王一博飞似的下了楼梯,将肖战快速又稳当地放下地,立刻弹开了要找水喝。

 

肖战作死还要来撩他:“一博,你耳朵好红啊!”

“那是因为肖老师太重了。”

 

肖战嘿嘿一笑,贱兮兮的模样可爱得要命,正欲说话,王一博将水塞到他手里:“喝水,闭嘴。”

肖战的眼睛笑成一轮弯月。

 

蓝忘机醉酒捉鸡开拍前,王一博灌了点酒,没醉,做什么都还很清醒。他借着这三分醉意做什么都似乎了不起,开拍时捉鸡捉得开心,任由两只肥鸡在手里扑腾,把肖战看得一愣一愣的,王一博把鸡塞到肖战手里,肥鸡一顿挣扎,肖战没捉稳,肥鸡扑腾着翅膀把肖战的头发扇成了鸡窝,王一博狂笑不已:“我说了吧,我捉鸡贼溜!”

 

肖战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王一博,不愧是你!

 

第二条肥鸡乖了点,蓝忘机捉着鸡,可爱又呆滞地问:“肥不肥?”

肖战被他萌得一秒破功,捶地大笑。

 

第三条拍完,王一博拉着肖战去看刻字,木柱上刻着的“蓝忘机到此一游”和“魏无羡也到此一游”稚气无比,两个人嘻嘻哈哈要拍照,王一博道:“后期P一下,肖菠萝到此一游!”

肖战乐了:“王竹笋也到此一游!”

 

王一博下台阶时被衣摆绊了一下,肖战拉他,他便顺势借着酒意挨挨蹭蹭,两个人坐在地上一顿傻笑。

肖战问他:“你笑什么?”

王一博便学他:“你笑什么?”

“我笑你傻!”

“我也笑你傻!”

“老王最傻!”

“老肖更傻!”

“你是不是要打架?”肖战咬牙切齿。

“你是不是要打架!”王一博挑挑下巴。

“来就来谁怕谁!”

 

风会记住幽幽夏夜里相逢的青睐,将流转的日落深深浅浅融入深海,他们总是做出不打到天明不罢休的姿态,却又没打几下就笑着坠进对方的眼睛里说下次再来。

 

 

 

06.

拍屋顶夜戏前的那个下午,下了一场雨。

 

窗外的竹影摇晃,天色不算明亮,透进肺里的呼吸带了一丝难得的凉,王一博和肖战坐在窗户旁边听天上的留白把雨水滴滴答答画在窗台上。

 

王一博想起以前也有那么一些日子里,他一觉睡到大天亮,发呆发呆再发呆到晚上,横跨着时间,短暂而微小的时刻也被夕阳拉得格外漫长。他偶尔也会坐到窗台数玻璃上到底坠着多少粒雨,然后看着它们一颗连着一颗顺着重力滑下去淹没在土壤里。

 

他其实没有那么不愉快,只是觉得如果有人和他一起数大概速度会更快。王一博并不喜欢把一种情绪延续得太长,他最后都会选择坐到电视前打开游戏机杀个昏天暗地,空荡荡的房间里充斥着他的“奈斯!”。

 

后来大概又过了两三年,二十岁的王一博从来没想过在踏入二十一岁前的最后一场雨,是二十六岁的肖战陪他坐在窗户旁边数水滴。

 

肖战伸出手去,用手掌托住了坠下的凉意,他抬眼不知望着哪里,嘴边勾起又轻又浅的笑,说:“别哭啦。”

 

晚上两个人上了屋顶,瓦片被踩得咯吱响,空气在水里洗得透彻。他们在梁上排排坐好,头顶着一轮圆月,繁星聚成河流在脊背上苏醒,旋出浩野宇宙中的一潭酒窝。

缀满繁星的盛夏夜晚没有褶皱,柔软又清爽得宛若丝绸。

 

“王一博,你要过生日啦!”

“王一博,你马上就要二十一岁啦!”

“王一博二十一岁的第一个祝福要被我承包啦!”

 

肖战一袭白衣,广袖荡在风里,天子笑在手里摇晃。他每停一次戏就要说上一次,笑容明晃晃地映着浅浅月光深深星河。

 

“王一博就是帅!”

“王一博最最帅!”

“什么?换一个词?王一博最美?啊,痛啊!没大没小的小屁孩!”

 

悬空的身体翻转时世界便跟着颠倒,王一博看到了天上很多微小的尘埃,小小的尘埃飘在大大的宇宙里,透着光,一颗颗模糊起来像是丛林里的漫天流萤,在眼前那一袭白衣上崩裂出一段段红尘烟火。

 

王一博见过的最好最美的白,藏在盛夏的屋顶上,藏在璀星皓月的银河中,藏在肖战的眼睛里。

 

下了戏,王一博和肖战没下去,继续坐在上边看星星。

 

两个大老爷们伸直了腿搭在瓦片上乱晃,脚尖抵着脚尖,手上摆出各种乱七八糟的一飞冲天的动作,沙雕不自知还要笑对方幼稚,没过多久便开始了一场脚的掰投,从屋檐上下来后还不罢休,肖战不知道从哪里掏到了一只特产大虫,怼到王一博眼前,王一博转身就走,肖战一路举着虫跟在他屁股后边喊:“王一博!”

 

“你别过来!你还要不要吃东西啦,想不想吃啦!”王一博怕黑怕鬼怕虫,头都不敢回,一路往前飞似的走,企图用美食要挟身后这个小麻烦精。

 

“王一博你快看,王一博生日快乐!王一博,王一博。”肖战脸上快要笑崩,手上无比淡定地抓着虫跟王一博绕圈圈。

 

“你别过来,啊!”王一博跳下楼梯,抬腿就跑,肖战憋着笑就往前追,摄影大哥扛着摄像机在后面跟着绕,肖战故作可惜地一边走一边摇头:“长得很可爱的。”

 

王一博探出来,浑身毛都快要炸得飞起:“别过来!”

肖战拍腿狂笑,将虫子放生:“行啦没有了不吓你了,狗崽崽出来吧!”

王一博警惕地看着他,肖战又好笑又无奈:“真没有了!”

 

两个人走到一旁补妆,肖战拿着小风扇往脸上怼,听到旁边工作工作人员提醒,突然兴奋起来,喊道:“十!九!八!”

王一博觉得害臊,抡起袖子就打向肖战,力气颇大,肖战一边笑着挡一边继续倒数:“三!二!一!王一博生日快乐!”

 

这声生日快乐震天动地,整个剧组似乎只剩下肖战的声音。他说到做到,在一片光辉灿烂的星空下给王一博送上了他二十一岁的第一声祝福。

 

奶油在凌晨的漆黑中融化,缠上心间化成糖,醉月折射出细细碎碎的斑斓,从西边波光粼粼的天空,落向王一博身后那大片大片在枯萎中挣扎的森林,听清了枯叶落入泥土里融化的声音。

 

他的森林把绵延生命缩小至一个圆圈圈,是一个绿意盎然阳光透彻进骨髓里的夏天。

 

王一博一觉醒来是个大天亮,他按照要求在某个软件上开了直播,没有在微博通知粉丝,少得可怜的观众配上弹幕里不堪入目的谩骂,想装作看不见是不可能的,他按部就班地完成了直播,说不上难过,只是静默了片刻,便像个没事人一样进行下一项工作。

 

去到片场,肖战一下子从他身后跳出来:“一博!”

“嗯?”王一博回头。

“生日快乐!”肖战笑得灿烂,背后是迎面扑来的暖阳。

 

王一博被肖战闹到脑壳疼的一天开始了。

化妆间里,一博一博!干嘛?生日快乐呀!

走戏中间,蓝湛!何事?生日快乐!

吃饭间隙,王耶啵(口齿不清)。能不能吃完再说话?生日快乐略略略!

等戏休息,老王!做什么?生日快乐嘿嘿!

打架之际,王老师!闭嘴。生日快乐哈哈哈哈哈!

 

晚上拍魏无羡给蓝忘机买兔子灯的戏,剧组把夜市景搭得如梦似画。两个人穿梭在涌动人潮间,灯火阑珊处,隔相遥望,摇曳的烛光在眸底晃动着,蓝忘机提着那盏兔子灯,魏无羡转悠着手里的竹笛,一黑一白,将言语浸没于这人世繁华中。

 

“今天就要结束啦,王一博,生日快乐。”

肖战到底是一个怎样温柔到极致的人。

 

王一博看着肖战。

王一博呢,他又是否足够坦率。

 

落叶切开土壤,生根出芽,化成粗壮的枝干,它越长越高越长越大,顺着天际一路蔓延出枝条,绿叶像烟花般开满小小的宇宙。

 

 

 

07.

陈情令杀青了。

 

王一博和肖战捧着花打完在剧组里的最后一场架,约好了要一起去滑雪顺便继续打。

 

肖战问,我是谁。

王一博说,肖战,我是王一博。

 

肖战他还是没明白,王一博也不算太意外。

肖战冲他摆摆手,王一博也跟他摆摆手。

 

随着飞机的轰鸣声将盛夏遗留在路面笔直的指引线上的,除了那一句没说出口的再见,还有王一博耳机里那首轰烈激荡的《男孩》——“现在我只希望疼痛来得更痛快,反正不能够重来。”

 

王一博回到北京后发了一条难得的长微博。他说,刚刚回到北京,不舍。他说,这些点点滴滴以后都不想忘记。他说,再见,蓝忘机,陈情令。

 

还有些话他没有说,比如,肖战,第一句话能不能麻烦你自己对号入座?

 

既然你既不怕黑又不怕鬼还不怕虫,那能不能不要怂,拿出你的勇气和魄力去面对那些你认为不可能成真,又不能用虚假去定义的事情?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肖战,你怕是自己都说不出来。

 

 

 

08.

再一次因为工作见面,是在第二年的冬末初春,王一博和肖战有一小段时间没联系,深刻印证了世界上并不存在谁没了谁就活不下去的道理。

 

有人说,真正的成长都是无声无息的。在这接近有一百八十天的日子里,王一博又杀青了一部戏,拍了新的杂志,官宣了新的代言,签了摩托车职业战队,新添了几个头盔,拼好了一堆乐高,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偶尔也会和老朋友见面开黑,比如蓝大,比如鱼饼。

 

他依旧风风火火又冷冷清清,为热爱的事情拼尽全力,若非要说日子和从前有什么不一样,那大概是他在幕后积极得像个假号,不知不觉点串线,线串面,串出了路上更多的可能性。

 

其实这中间王一博和肖战也不算不联系,只是少,连默契都卡在一个点上。

 

去年肖战生日那天,王一博下了戏便执意要去见,从片场过去花了不少时间,路上跑了几家蛋糕店,送到肖战跟前时他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线。

 

不是特意订的蛋糕,却被王一博一眼相中。

小王子,和肖战很相配。

 

肖战刚结束演唱会,师姐也去了,一群人在后台闹了老半天,几个蛋糕堆在桌上,最后也只切了一个,大伙儿吃没吃上几口,全扔着玩了。后来肖战单独拉了王一博和师姐出去吃饭,师姐第二天还有行程要赶,没有坐太久便先回去了,肖战乐呵呵地翻着手机里的照片,说,蓝湛你送的蛋糕这么好看,我都不舍得吃。

 

王一博拿着杯子的手一顿,没说话。

 

肖战自顾继续道:“谢谢你啊,下次真的不用这么麻烦,你从片场过来也好远呢。”

王一博还是不应他。

 

肖战抬起眼,道:“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说什么?”王一博没看他,也掏出手机。

 

肖战似乎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就……随便说说?”

王一博沉默了片刻,将手机随意扔到桌子上,抬眸看向他:“肖战,生日快乐。”

“啊?噢,谢谢!”

“不是随便说说的。”

 

肖战眨了眨眼,说,这个我当然知道呀。

你不知道。王一博没说出口,他撇开头,极浅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蓝湛,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啊?”肖战话说到一半,顿住了,半晌,又兀自发笑,“你看我这人……不是蓝湛,是王一博,王老师你干什么呢?”

王一博深深地望着他。

 

凌晨的街道并不如想象中安静,秋初的天气膨胀无比,是成串的黄绿相间黑白分明。他们倒在雨里,耳边是琴和笛的交相辉映,滂沱将呼吸吞没,胸腔里是不知疲倦的悸动,他们翻过屋顶穿过树林,落入悬崖跌进风里,大雪纷飞没入指尖,天子笑碎在土中,有人问:“敢问叔父,孰正孰邪,孰黑孰白?”

 

他们听风将云吹起,冷凝水从杯沿滑落到桥上风景,单车后座上充斥着夏日蝉鸣,星辰抖落在打光灯投下的影子里,片片浅浅的水洼将爱意都说尽。有人问:“王一博,承认想我有这么难吗?”

那个人又问,“王一博,蓝忘机为什么喜欢魏无羡?”

 

在王一博这二十一年的人生里,他从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没有为什么。

 

喜欢到全剧杀青后日日相思,喜欢到捧入心尖犹在发抖,喜欢到那人卡在了他身体里某个起承转合的角落,喜欢到世间所有语言都如鲠在喉。

 

王一博的喉结上下滑动,他垂下眼,曾经听着《男孩》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却迟迟发不出的微信消息一遍又一遍冲刷脑海。

“我……”

 

王一博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抱歉啊,我就是有点,没出戏。”

肖战看着王一博,眸子弯起来,闪着一点点光。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生日快乐,战哥。”

“为什么还要说一次?”

“你也说过很多次。”

 

 

 

09.

王一博走的时候肖战笑着说,王耶啵要加油呀!

他笑得又甜又可爱,王一博捏了一把他的脸,说,战哥也要加油呀!

 

 

 

10.

回去的路上收音机里传来很低很弱的歌,信号不太好,一卡一卡的。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懂得什么是珍贵,那些美梦,没给你我一生有愧。”

——李荣浩《年少有为》

 

 

 

11.

王一博回去后变得很忙,忙到没有什么时间和肖战联系。

 

森林枯了,再种就有,他要郁郁葱葱,要遮云蔽日,要撑得起风雨和雪浪,要抵得过黄沙和烈阳,王一博大汗淋漓地躺在舞蹈室的地板上,用手臂挡着头顶刺目的光。

 

没有人可以一夜成长,可如果本不该负担的东西落在肩上能让他跨过那六年时差,即使只有一次,他也想试试。

“你特别好,不要回头,给我冲!!!”

 

王一博知道等待最迷人,可他也知道,等待也最无用。

所以他往前走,努力走,走着走着就跑起来,跑着跑着就往前冲,他还是会摔倒,还是会眼睁睁看着树苗枯死,他会扯着嘴角:“艹你妈。”

 

脚踏车坠下去,落入肖战眸子里那一簇绿色。

然后王一博,便置死地而后生。

 

窗户上的水珠数也不数不清,空荡的房间里只剩电视上静止的游戏画面,漆黑的夜幕给繁星留下一片白,没有灯火阑珊,不再到此一游。

可是虽然那碗凉皮其实不太能填肚子,但王一博还是一口气上了坡。

 

天上落下那年第一片雪花的时候,王一博拍了照片发给肖战,那人过了一会儿有了回复,他什么都没说,送来了一张晴空万里的蓝天。后来跨年,王一博收到了肖战的群发,他挑挑眉,回复道,你居然给我发群发。

那边很快回复了一个表情包,道,老王,新年快乐呀!

后面又跟了一句,这条是独家定制。

王一博回复,新年快乐。

紧跟着的是一句,不是群发。

 

他们偶尔也会说说话,只是少,滑雪始终约不上,没说太久便又要各自忙。

直到肖战的微信抓住了冬天的尾巴。

 

那天王一博刚录完节目,回去的路上收到了肖战的消息,问他在干嘛。

王一博如实回答,刚录完节目。

那边噢了一声,没有下文。

王一博回他一个问号。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音,王一博把手机揣回兜里,收拾东西回去。凌晨天冷,王一博走去保姆车的路上脸被风刮得生疼,走到一半手机便抖了抖,他掏出来看。

肖战说,我看到你去年八月二十四那天发的微博。

 

王一博顿住脚。他看了一眼日期,原来都过了半年了。

“哥,站着干啥呢,天这么冷,快上车吧!”助理抱着一堆东西,说道。

王一博回复了一个表情包,说,战哥你是不是喝醉了。

 

直到王一博踏进房间,那边都没有再回复。

王一博松了领口,将东西随手一扔,拨了电话,肖战很快就接了,王一博走到窗边:“战哥?”

肖战不说话,半晌,传来一阵翻动的声响。

 

天上开始下暴雨,噼里啪啦切在窗户上,混合着手机里传来的歇斯底里的哭。

 

肖战是一潭温柔的深渊,越了解越是不明白,长着长长短短的刺,爱问他奇怪的问题,比如,飞机飞过去的时候是不是能把天空平均分成两半。

王一博什么都没问,安静地听那沿着信号传到耳边的嚎啕大哭。

 

这一百五十七天里他们甚少旧事重提。

 

山里的蚊虫嗡嗡嗡嗡,蓝忘机牵着小苹果和魏无羡于天地周游,肖战落入悬崖时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他看着王一博,说,蓝湛,放手吧。

 

那头突然的决堤似乎没有前因后果,王一博原以为这一刻他会感叹颇多,然而真正到了这一刻,除了一颗心义无反顾狠狠砸下去外,他没什么想说的。

 

王一博的身体一阵酸胀,像是没日没夜地在训练室里练舞后瘫软在地板上时传来的生理错觉,腿和手都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汗水浸湿滑腻的木板,空调的冷风吹进毛囊,心脏藏在胸腔里激烈地跳动,清醒而炽烈。

 

肖战丢盔弃甲,于银河尽头摘下一朵花蕊。

王一博不说话,拉着悬崖下肖战的手,血浆爬满手臂,他握得紧紧的,不放。

 

森林在肖战四周拔地而起,直通天际,将烈阳和雨水纵横交错的夏季都包裹起来送入怀里,山河流水戛然而止,魏无羡和蓝忘机于瀑布下眺望人间的画面崩裂破碎,只余肖战笑意未减:“一博,你耳朵好红啊!”

 

别哭了。

王一博推开了窗,将手伸出去,任由雨水打湿掌心。

 

 

 

12.

冬末春初,许久未见的王一博和肖战坐在一起打游戏。

 

“王一博你是人吗?”肖战耍赖,踢了王一博一脚,“快拉我。”

 

王一博眼皮抬了抬,不动。

“啊王一博你最厉害快拉我一下!”

 

屏幕上躺地的小人被慢悠悠地扶起。

 

天气半凉不热,三月风惺忪而过,他们白天一起录了陈情令的主题曲,两个人很长时间没见面,倒是没有生疏,结束后肖战主动提出要一起吃饭,王一博拉着他去了海底捞,肖战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师姐和舅舅,王一博从锅里捞出红彤彤的毛肚放到他碗里,问,那你呢。

 

肖战啜了一口面,说,挺好的。

 

放屁。王一博面无表情地又塞他一大勺肥牛卷,肖战睫毛颤了颤,低头看向自己的碗,半晌,他咬着筷子不满地控诉,呀,王一博你是要胖死我?

 

胖不死你。王一博从旁边拿过助理带来的星巴克,插好吸管放到肖战手边,又道,看我干嘛,吃。

 

王一博一天就知道凶我!九七年的小朋友能不能尊老爱幼!

我没觉得你老。

……哇哦,开始了是吗?

闭嘴吧。

 

没人提那一通电话,也没人当做无事发生,王一博照旧在游戏里将肖战锤了一通,问,还有空去滑雪吗?

肖战摇头,说,我最近在拍戏呢,你不是知道嘛。

 

临走前王一博收到肖战送给他的礼物,一条项链,王一博不解,肖战说,就觉得跟你挺配的。

 

自那日后,他们开始频繁联系,也不必非要有个什么话题,刷微博看到好玩的也会分享一下,然后换来满屏幕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和表情包。

 

后来王一博拾起自己一冬天没练的摩托,参加了比赛,正赛那天车坏了没拿到名次,他摘下头盔靠在隔板上闭目了很久,额头上的汗顺着脖子滑进皮衣。一群人围过来给他安慰,王一博摇头说没事,低头亲了亲自己的头盔罩板。晚上车队众人闹哄哄折腾了很久,他反复看着微信里肖战的头像,对话最新的回复还停留在两天前。

 

他没告诉肖战自己去比赛了。

 

比起王一博的乐高摩托之家,最近肖战很少上微博,朋友圈更是一片空白,唯有Instagram上偶尔有一点动静。

有些事情王一博不是不知道,肖战不说,他也不主动问。

 

最后,他还是收起了手机。

 

收到陈情令要播出的消息那日正好是芒种,雨水被地面蒸发,烈阳将情愫融化,王一博练滑板时摔出来的伤陆陆续续结痂。肖战在微信里看过他玩滑板的视频,一边说着帅,一边又问,疼吗?

 

那一层层枯木已然开花。

 

肖战仍在山中做古代人,听闻发际线又往上移了几分。王一博录着节目,唱,我们天天向上散发着光,天天向上乘风破浪,一起噢噢噢噢温暖欢笑飞扬。

 

摩托车呼啸着冲上了赛道,滑板在脚尖的阳光中起跳。

 

后来的七月是一个浸在日光里的传奇,再见面时两人相遇于一场冗长的电影,肖战将手抵在额头挡住朝阳,打了王一博一拳作为回击,说,老王长大了了不起!

 

万人空巷在霞光中缓缓融化,关于夏天的记忆一幕幕重新上映,他们又笑又闹,配合默契,没人在意路的尽头是远是近,有人说这叫今朝有酒今朝醉,王一博在节目组后台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教着肖战舞蹈,那人湿漉漉的眼睛笑眯眯说,能不能再来一次?

 

王一博没有告诉肖战那个舞蹈动作到底有什么含义,正如他没告诉肖战其实天天向上的舞蹈就是他编的,其实他会滑雪,不是初学,会的不只有落叶飘。

 

玩游戏时王一博被藏在衣服里的项链划伤了脖子,肖战紧张地过来看,伸手就要拉他衣领,王一博不说话也不摘,肖战看了他半晌,想笑却又绷着脸说,那也得拿下来。

 

从新浪大厦楼出来那天,肖战在大楼下被烈阳遮住眼睛,他停住了脚步问,为什么刚刚说不可能?

王一博回过头,答,那哥为什么要哭呢?

 

其实王一博有看肖战新剧杀青那日看烟花的视频。他恍惚的神情像是浸在一场梦里,有魏无羡,有蓝忘机,有王一博,也有他自己,烟花在他眸底怦然乍现又落寞收场,光晕打碎在他的睫毛间,在影子里翩然跳跃。

 

杀青第二天肖战来找他,说在干嘛。

王一博给他发了自己录制节目滑雪的视频。

“你这个季节去滑雪?”

“下次带你一起。”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不止下次,还有下下次,还有下下下…..下次,直到你想去的芬兰在相机里收藏,想看的极光在眼里绽放,直到你所有不想错过的时光都能如愿以偿。

王一博盯着手机屏幕,在心底清清浅浅地笑了一声。

我也想你。

 

“我是老肖!”

“我是老王!”

“比什么,比可爱吗?那你赢了啊。”

“好了,狗崽崽。”

“在剧组最欢乐的话,就是打肖战。”

“那你怎么不入戏深一点呢?”

“现在以我来说。”

“王老师在这个剧中特别特别好看,特别帅特别美!”

“肖老师没有妆也很帅啊。”

“你以后家里装修你告诉我我送你一个。”

“骂我,仗着年龄比我大六岁天天欺负我,这哥哥。”

“没有就,就是要好玩嘛,生活在一起,就我觉得就能玩在一块,能过在一块,我觉得更重要,嗯,没有骗人!”

 

镜头里的王一博侧过脸看向肖战。

“我觉得,肖老师的笑容特别甜。”

 

王一博记得每一个夏天。

他们还会有很多个夏天。

明日愁来明日愁,王一博和肖战在舞台上看着对方笑,边跳边唱,我们天天向上不慌不忙,天天向上来日方长,一起噢噢噢噢不离不弃大声唱!

 

13.

树根深扎于土中,生命的曲折沿着地底深处蜿蜒而上,于树梢冒出深深浅浅的青绿。王一博和肖战都觉得,总会有那么一两件事能保持着当初的样子,比如梦想的守候,初见的悸动,凝望的汹涌。

 

“用一首歌来形容对方。”

“《男孩》。”

“《年少有为》。”

 

14.

后来肖战给王一博发了微信,那是一个大大的笑脸,下面配着一张图片。

 

照片中肖战骑着自行车在一层层树荫下穿过,他恣意地眯起眼,风穿过头发和心尖,身后是一整片盛夏的蓝天。

 

他说,王一博看到没有,骑自行车也没什么难的嘛!

 

飞机穿过云间,王一博耳机里单曲循环的《男孩》依旧轰烈。

“所有遗憾的,都不是未来。”

他已经不是幼稚的男孩。

 

摩托车在赛道上呼啸而过,脚踏车歪歪扭扭地迎向海风。

 

“王一博,二十二岁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比赛能赢。”

“那就往前冲!”

“我还没说完。”

“还有什么?”

 

15.

想和你有一场低速度的缓慢旅行,从日落到黎明,从云起到海平,收集所有森林中尘埃粒子里属于你的氧气,让世上枯木从此千秋不落万古长青。

 

 

 

“我们,来日方长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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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一万七千字我要写三周那么久。

哥哥视角的《蜉蝣长生》打下END的那一刻,感慨万千,决定要再写一篇弟弟视角,个人文风问题OOC在所难免,感谢包涵。

《枯木常青》是我在接触博君一肖更为深入后的产物,修正了一些《蜉蝣长生》里的时间和事件BUG,想要努力靠近“真实”的感觉,在此再次强调两篇文都只是故事,都是假的,“真实感”仅限于文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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